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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放小区与居民心理上的安全距离
作者:唐钧 2016-08-09 07:12

摘要:总而言之,统而言之,小区开放,千万要费心斟酌。其实无关“开放”还是“封闭”(估计有专家会拿这个来说事),但确实与居民生活受不受打扰,甚至安全不安全相关。若是只对少数“封锁线”过长的小区动动手术,征得当地居民的同意后,悄悄地干就行了,没有必要弄得家喻户晓、人人皆知。

作者:唐钧   关键词:开放小区  安全距离

有杂志小编希望我对“此前热议的开放小区的话题”发表一点意见。当这个话题成为社会热议的焦点时,我确实有过发表意见的冲动。因为我觉得媒体上的讨论比较肤浅,没有触及此话题的实质。但是当时手上有调研任务,不能分心,于是就搁下了。

现在媒体上的公众话题,最大特点就是其“文化消费”和“新闻快餐”的性质。一个话题议得正热闹,突然又出现了一个更新、更具眼球杀伤力的话题,媒体的导向和公众的视线马上就会转移。这时如果再坚持谈老话题,一定吃力不讨好,因为“过时”了。其实,媒体上引起热议的某些(不是所有)新闻话题,常常还不是当今缺乏专业知识和社会阅历的小记、小编所看到的一些表面现象,而是因为其背后蕴含着更加值得深入探讨的涉及社会、经济、文化的影响因素。“开放小区”的话题,实际上也同样有着可以深入挖掘的东西。

心理学和社会心理学的理论告诉我们,人与人之间是需要保持一定的距离的。如果不保持一定的距离,就会感受到彼此的压力。所以,这样的人与人之间必须保持的距离叫做“安全距离”。从理论上说,安全距离的远近,随人际关系的亲疏而决定:“亲密关系”——0.150.44米;“个人距离”——0.460.76米;“社交距离”——1.22.1米;“公众距离”——3.77.6米。其中,间隔更大的“公众距离”表达的意思是:人们完全可以对处于这样较大空间距离的其他人“视而不见”,不与交往。上述“安全距离”的界定是从人际交往的角度阐述的,如果反过来看问题,人们对于陌生人所需要保持的安全距离恐怕也要在上述的尺度之外。如果与居住场所和环境的安全考虑,这样的心理距离只怕会更大,最好完全看不见其他的陌生人。

然而,现代的城市社会就是一个陌生人的社会。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中的人,每天基本上都擦肩而过,甚至互相之间从未有交集,因此相互认识的概率可以说极低。因此,陌生人之间难以避免的因相互防范而导致的保持更大距离的心理应该属于正常。

有专家以国外的街区为例,来说明欧美城市的“开放性”。其实国外城市中中央商务区的街区,大多是商务楼宇或写字楼。间或会有一些公寓,而公寓大多是供“流动人口”临时借住的,因为欧美国家的劳动力和人口的流动性远远大于中国的城市居民。真正的本地居民的住宅,在英国,有被我们称为“连排别墅”的“Townhouse”,也是前后都有小院,与街道隔离开来,形成独立的私人空间。而美国流行的独栋“House”,比较特别。然而,这样的独门独户除了也有面积颇大的院子与马路隔开之外,主人还拥有对贸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开枪的权力。

这样的对安全距离的需求,当然也会体现在中国社会的日常生活中。在大城市中,比较典型的北方城市的传统民居,如北京有“四合院”,其基本格局就是用大门、影壁和院子造就一个完全封闭的私人空间。四合院一般坐落在“胡同”里,人们要走出细细长长的胡同,才能到达大街上。若说南方的传统民居,其典型有上海的弄堂房子。这内里曲里拐弯的弄堂,不消说也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只有若干个弄堂口可以通向外面的马路。其中比较豪华的“石库门”,结构更为复杂一些,有厚实的院墙和大门造成的封闭的私人空间。加上前面的院子、后面的天井,又完成了户内更为私密的空间之间的间隔效应。

当然,上述中国城市中民居的封闭环境,除了人们需要与陌生人之间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之外,也是为了隔绝城市中马路上车水马龙的喧嚣和四处飞扬的尘埃。因而就会有人行道,行道树和绿化带等城市特有的隔离设施。使得个人的生活空间,能够被封闭在一个尽可能静谧和舒适的环境中。

如今中国城市中的小区,其实是将上述传统的中国人居环境的惯习与现代的居住方式,尤其是高容积率的楼房,进一步结合起来的新模式。当然,这并非中国城市的创造。上个世纪90年代在香港读书,不时经过一些高档小区,有保安,有门禁,并且常常伴随着一块不那么显眼的告示:“私人用地,闲人免进”,觉得特别新鲜。因为当时在内地,有“闲人免进”特权的常常是党政机关、事业单位的“办公重地”,后来有的公司企业也“庄重”起来了,而民居好像一时还不曾这么“矫情”。

中国城市中的居民小区被封锁,始于本世纪初的“非典”时期。以北京为例,当年“非典”肆虐,京城也成了重灾区。华北平原高家庄、马家河一带的农民,为了自卫,采取了严密封锁村庄,在网上被谣传为“北京人与狗不得入内”的“土政策”。这种严防死守的经验被北京市学到,于是从200351日起,各小区都开始架设栅栏,关门设岗,不准外人入内。采取了此等隔离封锁的措施之后,“非典”的疫情果然很快获得了控制。

随着“非典”警报的解除,北京市的私家车开始进入一个大幅度增长的阶段。于是导致了另外一个社会问题——停车场地奇缺。一般来说,新的商品房小区内相对空闲地面较多,所以就成了周围没有停车场地的车主的窥窬之地。为了维护业主利益,小区的封锁就没有解除,反而得到加强,长期地持续下来了。后来好像成了“网格化管理”的一条重要经验,相关部门和“朝阳群众”、“西城大妈”都在加强小区管理上花了不少力气。

如今讲小区开放,虽然经过官方的解释,已经排除了“一律拆围墙”的谣传。但仅就小区的自由进出而言,城市居民对于安全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现在媒体上对于小区安全的诠释,比较集中在偷盗抢劫。其实平心而论,小区封闭最主要的对象其实是车辆,譬如规定了小区内的行车路线,一般会避开小区的中心地带,而且都是单向行驶。如果小区内车辆可以随便进出,管理的难度就会大大增加。市民们有理由怀疑和担心进入小区的有没有“二把刀”司机,他们对于小区居民,尤其是老人和儿童的安全,其威胁可想而知。

小区封闭的另一个目的,也是为使小区居民拥有可以自由放松身心、享受私家空间的权利。因为在购买商品房时,小区的公共用地也是包括在房价之中的。现在在商品房小区中,可以见到老人或孕妇绿树从中的小道上漫步遛跶、享受着清静安谧,鸟语花香;也常见小朋友们在奔跑嬉戏,有的还骑着自行车,蹬着滑板或旱冰鞋。以上这些小区居民常见的生活方式,都需要有既定的规则来保护。如果常有外人闯入,这里的和谐环境就有可能被破坏。譬如,孩子在外面玩耍,家长就不放心了,尤其是拐卖孩子的案件频出的社会背景下。

当然,有些小区坐落在交通要道上,占地面积或者说封锁的范围太大,那么把一个小区分成南区、北区,或者东区、西区,在中间开辟一、二条通道也是可以理解的。但这应该只是很个别的例子,没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

当然,还有一点要注意,这些通道会不会被周边无处停车的车主占领,最终变成停车场,这样的结果不是没有可能。南二环边上一条很窄的无名小道,是一个小区的唯一通道。原来是一边停满了车。后来嫌路窄了,两车相会错不开,于是拓宽了一米半。工程完工之后,路是拓宽了,但两边都停上车,会车更不方便了。所以,非常怀疑即使这些通道都成功开通,最终也会变成停车场。不信的话,那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总而言之,统而言之,小区开放,千万要费心斟酌。其实无关“开放”还是“封闭”(估计有专家会拿这个来说事),但确实与居民生活受不受打扰,甚至安全不安全相关。若是只对少数“封锁线”过长的小区动动手术,征得当地居民的同意后,悄悄地干就行了,没有必要弄得家喻户晓、人人皆知。